高三的书桌,是一块孤独的地方。
我的桌子上有一盏台灯,是上高一那年我妈给我买的。白色的灯杆,暖黄色的光。每天晚上十点以后,客厅的灯灭了,爸妈回房睡了,整间屋子只剩下我这盏灯亮着。灯光照着一摞卷子、几支笔和一杯凉透了的水,安安静静,像世界只剩我一个。
高一高二那两年,台灯亮不了太久。我坐在桌前写一会儿作业就摸手机,刷一会儿视频就又困了。一晚上下来,错题没整理几道,笔记空白一大片。那时候我总觉得,学习是一件需要别人推着走的事,父母盯着、老师催着,我才肯动一动。
真正开始一个人往前走,是从高二下学期那次分科后。我选了理科,可物理一直是我最差的科目。有一次月考,物理考了五十几分,我看着那张卷子,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它折好放进抽屉。那天晚上我在台灯下坐了很久,第一次认真地想:如果一直这样下去,明年这个时候,我会在哪里?
从那天起,台灯下的时间变了。我开始真正地做题、整理、复盘。物理不会,就把课本从头到尾重看一遍,例题一道一道做;错题不分早晚地抄下来,弄懂一题是一题。刚开始很痛苦,因为听不懂的东西实在太多了。有一段日子,我坐在台灯下做物理题,做着做着就把笔一扔,趴在桌上发呆。
可第二天,我还是把笔捡起来接着做。
高三这一年,我坐在那盏台灯下的时间越来越长。有时候做到凌晨,抬起头,外面已经一片漆黑,只有远处几栋楼还亮着零星的窗。我常常想,那些窗后面会不会也坐着一个和我一样的人,也在一盏灯下写题,也在为了一件自己看不见结果的事,咬牙坚持。
这种想象让我觉得不那么孤独。
台灯的光很暖,可它只照着我一个人。没有掌声,没有加油,没有人知道我今晚做到了第几页。可正是这些一个人待着的夜晚,一点点把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——一个不再需要别人推着、能与自己独处、能告诉我'再撑一会儿'的人。
高考结束那天晚上,我第一次在十点前关掉了那盏台灯。我坐在黑着的房间里,忽然有点舍不得。
这一年,是台灯陪着我,把孤独熬成了底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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